第二十六章 百合失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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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戴这劳什子做什么,怪丑的。”彩新见碧荷给她戴观音兜,不耐烦的说。“你才刚出月子,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,还是兜起来吧。”
“我最不耐烦这个。”彩新不高兴的说。
“姐姐太莽撞了,碧荷就比你谨慎多了。”
“四姑娘快别这么说,服侍主子是应该的。”碧荷笑道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等两位姐姐穿戴好了之后,婧姝跟她们一起出门。
“姐姐,你说大少奶奶真的能服侍好三少奶奶吗?”彩靳还是担心何敏捷不能胜任服侍孙百合这一重任。
“管她呢,你管这么多做什么,无论服侍的好与坏,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。”彩新最不耐烦这两个人,彩靳还偏偏要在她面前提起。
“婧姝,不如你待会过去看看吧。”
“我——”婧姝话还没有说完,彩新就开始责备妹妹:
“让婧姝去干嘛,你可真多事,既然已经有大少奶奶服侍那个主,我们大可做甩手掌柜,你何必又啰嗦,真是没事找事。”
彩靳的脾气本来就好,就算被姐姐责怪也不生气,笑了笑,说:
“不知道为什么,从刚才到现在我的右睛一直跳,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。”
“会有什么事发生?你别疑神疑鬼的,你还嫌最近家里发生的事不够多吗,居然说有什么事会发生,我看你是胆小怕事。”彩新最看不惯妹妹这副小人家子的样子,她胆子比妹妹大,处事能力也比妹妹强,所以才总觉得妹妹胆小。
“你先回去吧,我跟婧姝到三少奶奶那边去,看过之后我才放心,否则心老是悬着,晚上肯定睡不踏实。”
彩新没好气的横了妹妹一眼:
“我真是服了你了,偏要过去看,好好,既然你不嫌麻烦,你去吧,免得你晚上睡不着。碧荷,我们回家。”彩新昂首挺胸朝前走去,她不想跟彩靳啰嗦。
“婧姝,劳烦你了。”彩靳带着歉意对婧姝笑道。
“姐姐何必说这种客气话,我们走吧,快去快回,天色已经不早了。”
“她那个人就是这样,你别理她。”谨慎的彩靳生怕刚才姐姐粗糙的言语会令婧姝觉得不快,所以才这样安慰她。
婧姝笑了笑,说:
“三姐姐的性子我难道还会不知道吗,她是刀子嘴豆腐心,其实没有什么,姐姐不必多心,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“还是你好,我觉得跟你最说得来,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,但我早就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了。”彩靳有感而发。
“我再好也没有三姐姐好,她经历了那样的事还能这么洒脱,真叫人佩服。”
彩靳点着头说:
“的确如此,没有几个女人能像她这样拿得起放得下。”
“是啊,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一定要在暗地里多帮衬她,她是个要强的人,如果做的太明显了,反而会令她觉得不快,好像我们施舍她似的,说起来最不容易的是三姐姐,将来还要抚养妞妞,因此以后无论她做什么,我们都尽量配合她。”
“说起不容易,其实你最不容易。”彩靳幽幽的说。
婧姝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,否则就太伤感了,她马上扯开话题,说到别的上面去。
两人来到孙百合屋里,来的时候孙百合居然已经睡了,屋里只有何敏捷一个人。
“四少奶奶,四姑娘,你们怎么来了?”见到婧姝和彩靳,何敏捷显得有点惊讶。
婧姝朝珠帘低垂的内室看了看,见里面静悄悄的,连灯都不点一盏,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。
“三少奶奶这么早就睡下了?”
“可不是,吃了药就说觉得困,我服侍她梳洗过后就睡了。”何敏捷笑道。
原本想来看孙百合,没想到她这么早就睡了,居然没看到。
彩靳发现大少奶奶比从前谦逊多了,待人也比从前要礼貌,心想,看来她还是有改过之心的。
“大少奶奶在这里还住得惯吗?紫芋呢,怎么不见紫芋?”彩靳觉得好奇,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紫芋。
此时好奇的何止彩靳一个,婧姝也觉得奇怪,不但没见紫芋,连一直跟孙百合形影不离的闻樱都没有见到。
“她跟闻樱两个出去了。”何敏捷淡淡的说了这一句,说完,转过身,背对着两人。
婧姝见何敏捷的样子有点鬼祟,她再次朝珠帘低垂的内室看去,里面依旧静悄悄的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难道孙百合真的在里面睡觉?婧姝不禁猜疑起来。就在这个时候,婧姝的视线无意中瞥到桌子上一个六瓣梅花青瓷碗,碗里黑乎乎的不知道盛着什么。
猛的,婧姝发现了怪异之处,这碗里盛的该不会是药吧?难怪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闻到一股药味,既然碗里的药安安静静放在那,为什么何敏捷要说孙百合已经喝了药躺下了?当婧姝朝何敏捷看去的时候,发现她似乎正在故作镇定。
“大少奶奶,我想去看三少奶奶。”婧姝这么说是想看何敏捷的反应。
“不是早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吗,三少奶奶喝了药睡下了。”何敏捷说的很平静,但婧姝还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问题,但又实在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问题,也许是我多心,因为何敏捷一直作怪,所以才会这么觉得。婧姝希望这次自己的直觉错了,何敏捷没有作怪,而是真的想悔过自新。
婧姝和彩靳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,哪知一走到院外,冰玉和碧莲议起了刚才的情景。
“真是怪了,三少奶奶睡的屋子怎么连灯都不点一盏,我先前听人说,自从三少奶奶疯了之后每天晚上都要把屋里的灯都点亮了才睡,站在滴翠亭那边看过来,经常灯火通明,今天怎么会这样?”碧莲觉得奇怪,她曾经在晚上看到东跨远这边亮堂堂,照的像白天似的。
“是啊,下午的时候紫芋问我来借手炉,她对我说,三少奶奶这几天闹的特别厉害,不肯吃药,一到晚上就在屋里叫喊,我们住的远听不见这里的响动,住的离这边近的只有那排平房里的下人,他们晚上经常被三少奶奶叨扰的睡不安生。今天到怪了,三少奶奶居然会这么好,喝了药早早就睡下了,这可真是怪了。莫非我们家大少奶奶有什么法力,能让她安生下来?”冰玉自己也知道她的猜测是不可能的,她不过说笑罢了。
“怎么连闻樱也不在屋里,她不是应该服侍三少奶奶的吗?”
婧姝见彩靳这么说,道:
“姐姐也觉得奇怪?”
彩靳笑了笑,说:
“不知道为什么一走进那间屋子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但又说不上来奇怪在什么地方,我想肯定是我多心了,既然大少奶奶答应服侍三少奶奶,一定会服侍好她,婧姝,你说我说的是吗?”
照何敏捷高傲的为人怎么可能服侍人,彩靳对人没有猜忌,所以才会这么问。
“既然大少奶奶答应过来服侍三少奶奶,说明她真心悔过,既然她想真心悔过,我们就不要再去怀疑她的动机。”婧姝如此回到彩靳。
彩靳讪然的笑了笑,说:
“刚才是我多心了,因为没有见到三少奶奶,所以老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,还是你说的对,我们不必去怀疑大少奶奶的动机。”
各自回到家里,已经到了掌灯时分。
“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回来。”绵绵边替婧姝脱下身上臃肿的银鼠皮大氅,边说。
冰玉把怎么晚归的缘故跟绵绵说了,绵绵却带着诧异的语气说:
“就在你们回来前不多会儿我到厨房去拿铜壶烧水,看到闻樱那死丫头从望月阁那边过去,我见她低着头走的很急,像有什么事的样子。”
“哦,你看见闻樱从望月阁那边过去?望月阁在西边,她们住在东跨院,她怎么会跑这边来?”此时婧姝发现孙百合屋里确有古怪。这么想着,婧姝心生一计,只见她对冰玉说:
“我觉得那边有点怪,你把我们屋里上好的银炭拨一点给她们,借送银炭的当儿替我看看,她们屋里究竟有什么古怪。”
“是,四少奶奶。”冰玉答应着,用一个小笸箩装了满满一笸箩银炭就要给住在东跨院的孙百合送去。
此时只见绵绵说:
“不如让我跟冰玉一起去吧,这一筐炭挺沉的,两个人抬好一点。”
“好,你就跟冰玉一起去,送完了就回来,别引起她们的注意。”婧姝叮嘱两个丫头。
冰玉和绵绵都是聪明不过的人,有她们去观察形势,婧姝觉得放心。
不一会儿两人就回来了,婧姝问她们:
“怎么样,发现古怪没有?”
两人露出同样的表情,摇着头,说:
“没发现古怪,我和冰玉去的时候,三少奶奶正在房里喊闻樱,让闻樱进去给她捶腿揉肩呢。”
“是啊,就我们在的一会儿功夫,三少奶奶一会儿喊着要捶腿揉肩,一会儿又叫着要喝茶,茶还没有喝,又嚷着说肚子饿了,要吃龟苓膏,这么晚了上哪儿买龟苓膏去,我看大少奶奶这次失算了,她肯定服侍不好三少奶奶。”冰玉摇着头说。
“你们见到三少奶奶了?”
“没见到人,她在房里叫唤,我们听见她的声音。”绵绵道。
“这就奇了,我们刚才去的时候,大少奶奶说三少奶奶喝了药睡下了,这回子却又醒了?看来三少奶奶疯魔的不清啊。”
“可不是,住的离她们近的人经常听见晚上三少奶奶鬼哭狼嚎的声音。”
“疯魔了的人是这样,日夜颠倒着过,这下大少奶奶可有的受了。”绵绵不无得意的说。
“她那样是她自找的,无论她现在怎样,我都不会哀怜她,谁让她先前做了这么多坏事。”冰玉不无愤懑的说。
“既然三少奶奶在屋里,那就好了,天色不早了,还是早点睡吧。”婧姝道。
这天晚上刮了一夜风,第二天起来一切照旧,不过等吃过早饭,紫芋忽然慌慌张张跑了来。众人见紫芋的样子很狼狈,头未梳,脸未洗,一进来就哭道:
“四少奶奶,大事不好了,三少奶奶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紫芋一进来婧姝就觉得情况不妙,一个丫头不但哭哭啼啼的跑到主子屋里来,而且还蓬头垢面,如果不是出了大事,是不可能以这副尊容见人的。
此时的紫芋只知道哭泣,这可急坏了婧姝。
“你别哭,慢慢说,三少奶奶怎么会不见的?”
“你们都是死人呢,连一个疯子都看不住!”绵绵因为不喜欢大少奶奶,连带紫芋也不喜欢,见紫芋一进门就哭,绵绵就更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只顾着哭,又有什么用,你若不肯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,四少奶奶怎么帮你?你来不就想四少奶奶帮你找人吗?”冰玉忍不住埋怨。
紫芋见冰玉和绵绵对她这么不耐烦,哽咽道:
“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闻樱就发现三少奶奶不在床上,被子里面是空的,大少奶奶怕被人知道,让我们不要声张,于是我和闻樱两个到处去找,几乎找遍了整个园子,还是没有找到三少奶奶。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请四少奶奶帮忙,我怕找不到人回去会被大少奶奶责骂,呜呜——”说着紫芋哭了起来。
“你们都是死人呢,三少奶奶走失了居然一个都不知道?”绵绵没好气的说。
“是啊,你们明明知道她有那个病,就应该轮流睡,你和闻樱两个一个守上半夜,一个守下半夜,这样就不会出事了,可惜你们全都睡的太死,恐怕连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知道什么,闻樱那个死丫头,见我昨天去了,就把一应事务全都交给我办,自己躺在那里挺尸,晚上三少奶奶要喝水,明明叫她拿水的,她却推给我,让我拿水给三少奶奶喝,你们还在这里责怪我,昨天晚上我被闹腾的一夜都没有合眼。刚躺下朦朦胧胧要睡去,大少奶奶又在那边喊我,说觉得冷,让我把炭盆里的炭拨一拨。人家熬了整整一夜,连眼皮都抬不起来,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睡踏实了,忽然被闻樱推醒,说三少奶奶不见了,让我找去。我从天还没有亮一直找到现在,连一口水都没有喝,一粒米都没有进,肚子饿的咕咕叫,两条腿跑得都快断了,累的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。我想没有找到人如果回去的话,肯定会被大少奶奶责骂,想来想去只有来求四少奶奶。三少奶奶有那个病,谁知道她走失了之后会去哪儿,这里地方又大,若不多派些人去找,靠我一个人找恐怕找到天黑都找不到,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来求四少奶奶。”
“你来求我们家姑娘,我们家姑娘又有什么法子,她又不是神仙,怎么知道三少奶奶去哪儿了,我看你还是回去吧,无论找到也好,找不到也好,总要让大少奶奶知道。是她说要去服侍三少奶奶的,既然如此,三少奶奶出了事,她就要负起这个责任来,我看你还是回去吧,跟大少奶奶说还没有找到人。”绵绵不想管她们的闲事,一心赶紫芋走。
紫芋就是坐着不肯走,婧姝发现问题的严重性,她对冰玉说:
“去把谷家娘子叫来,既然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,恐怕已经出事了,让谷家娘子安排人手在园子里找,一定要把人找出来。”
“四少奶奶,如今我们只能指望你了。”紫芋哭丧着脸说。
“既然紫芋早起到现在都没有回去过,三少奶奶找没找到恐怕连紫芋自己也不知道,不如这样吧,我先去东跨院瞅瞅,如果还没有找到人,就没必要瞒着了,立即安排人手在园子里找。”
听了冰玉的话,婧姝点着头,道:
“就照你说的办,你快去吧。”
“是,四少奶奶。”冰玉答应着去了。
婧姝见紫芋头未梳,脸未洗,一脸倦容,就对她说:
“你在这里先歇会,有冰玉去替你跑腿,你放心吧。”
紫芋朝婧姝重重的点了点头,含着泪,道:
“多谢四少奶奶。”
“有什么好谢的。”婧姝说完,对绵绵道:
“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,给紫芋拿些过来,她还没有吃早饭呢。”
“不了,四少奶奶,我不饿。”紫芋不想再叨扰别人,就说自己不饿。
“怎么会不饿呢,你从天还没有亮就忙到现在,肯定已经饿坏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饿。”紫芋嘴上这么说,但肚子不争气的唱起了空城计。
绵绵呵呵一笑,指着紫芋的肚子道:
“还说不饿呢,你的五脏庙里还有货色吗?”
紫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“小厨房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没有吃的了,我去大厨房拿,那里肯定还有吃的。”绵绵边说边走了出去。
紫芋深受感动,觉得四少奶奶屋里的丫头也都是好的,尽管绵绵的嘴刻薄了点,但还是很热心的替她去拿吃的。想起先前跟着大少奶奶做的那些伤害四少奶奶的事,紫芋惭愧不已。一直找到晌午都不见孙百合的踪影,此时阖府之人已经知晓三少奶奶失踪不见。何敏捷哭的呼天抢地,说都怪闻樱,这丫头睡得像死了一样,连人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。闻樱又怪何敏捷把责任推在她身上,说何敏捷嘴上说来服侍三少奶奶,自管自在那里睡觉,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做,早上起来还让自己服侍她梳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