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女王风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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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后两次来家庙婧姝身边都没有带丫鬟,一切都要靠自己,哪怕梳理又长又厚的头发也要自己动手。对着铜镜整理晨妆,乌黑的头发挽成坠马髻,只在上面钗一枚碧绿色的玉钗,显得清爽而又干净。此时婧姝脑子里想的是星遥替她挽髻的场景,那是成亲后的第几天发生的情景现在已经记大不清了,不过那种羞涩但又甜蜜的感觉一直留在心里。此时回忆起来,甚至还能感觉星遥的手指在头发上轻轻拨弄的感觉,他虽然生疏,动作也略显笨拙,但却做的很认真也很仔细。
为什么人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,自从星遥走了之后,婧姝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他。而他在身边的时候,自己的心又总是有意无意的牵念着星远。婧姝有点恨自己,她怀疑自己骨子里是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。想到这里的时候,婧姝发起了呆,手上拿着梳子愣怔的坐在那儿,直到小荣走到她身后她才缓过神来。
“四嫂。”小荣进来的时候就叫过她,可是婧姝没有反应,她只得在身后轻轻推了推她,婧姝这才从凝思状态中醒过来。
“小荣。”婧姝看到小荣有点意外。
小荣来家庙已经好几天了,她住在西边,离婧姝住的地方较远,婧姝又是昨天晚上来的,因此直到刚才小荣才知道四嫂也来家庙了。
“四嫂,你吃过早饭了吗,如果没有吃的话到我屋里去吃,我们可以边吃边说话。”小荣很喜欢婧姝,她把婧姝当做亲姐姐那样尊敬。
婧姝爽快的答应了,两个人来到西边小荣的住处。这里比婧姝住的地方还要幽静,小荣邀婧姝和她一块住,婧姝拒绝了,小荣觉得有点奇怪,问她:
“四嫂为何不愿意跟小荣一起住?我很想跟四嫂同居一室,这样就可以跟四嫂讨教学问了,我一直都很想跟四嫂学医。”
婧姝觉得如果她过来和小荣一起住,荒汀肯定以为自己怕她,通过刚才的交锋婧姝觉得荒汀根本就不是好东西,你若躲着她,她就越欺负你,只有让她知道你的厉害,她才不敢在背后使绊子。
“不了,我还是回原来的地方住。真没想到姑娘也在这里。”婧姝笑道。
小荣看着婧姝,带着不解的语气问她:
“四嫂怎么会到这里来的?”
婧姝叹了口气,把自己的遭遇对小荣说了,小荣是个懂道理的人,婧姝觉得她一定会理解自己。
果然小荣对婧姝的遭遇充满了同情,同时对洪道婆等人的所作所为憎恨不已。婧姝对小荣说,她要趁这个机会好好辖制几个人,让小荣先不要声张出去,小荣对婧姝说,她会守口如瓶,同时又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穗儿拨给婧姝使唤,婧姝谢过小荣之后说,她暂时还不需要丫鬟,底下的小尼姑她都可以使唤,姑嫂两个说了一阵子话,不觉已到了晌午时分。
再说纹茜一瘸一拐的回到家里,她先是跑去见林氏,说你教出来的好儿媳妇,居然动手打我,林氏眨巴着眼看了看她,没有出声。纹茜见二太太似乎不相信她,就翘起臀部让林氏看,说,你看你看,这里就是被姚婧姝打的。林氏看了看纹茜高翘着的臀,一脸狐疑的说:
“五姑娘你这是怎么了?”林氏一头雾水,纹茜一进来就大呼小叫,说被姚婧姝打了,林氏心想,婧姝怎么可能打人。
纹茜一甩衣袖跑了出去,边跑出去边没好气的道:
“到底是婆媳两,儿媳妇犯了错婆婆就护在里头,不过天无绝人之路,我去找别人评理,看别人怎么说。”
直到纹茜走了出去,林氏还在那里纳闷,她问碧莲:
“五姑娘这是怎么了?说婧姝打她,婧姝昨天夜里就去了家庙了,怎么会打她,她该不会在做梦吧?”
碧莲摇着头,苦笑了笑,道:
“五姑娘一进来就大呼小叫的说被四少奶奶打了,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林氏皱了皱眉,沉思着说:
“这就怪了,照理四少奶奶昨天晚上才去的家庙,当时天都已经黑了,应该没有人看见,纹茜怎么会知道四少奶奶去了家庙?她如果没有去过家庙,婧姝又怎么会打她?”
碧莲见太太这么说,立即道:
“太太大概被气糊涂了,四少奶奶那样温和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打人?肯定是五姑娘胡说的。”
林氏道:
“她为什么要胡说?”
碧莲笑了笑,道:
“太太难道不明白吗,四少奶奶走了之后,最开心的人是谁?”
林氏不解的说:
“是谁?”
碧莲觉得太太糊涂的可以,就对她说:
“太太难道忘了四少奶奶是当家人,如今她走了,当家之责就有五姑娘来承担,五姑娘一直跟四少奶奶明争暗斗,四少奶奶一走,大权旁落,五姑娘正好接手,最开心的人不是她是谁?”
碧莲的话提醒了林氏,林氏从来没有想过这些,纹茜嫉妒婧姝做当家人,这是事实,不过这样一来林氏就又糊涂了,既然纹茜现在得偿所愿,自己做了当家人,又为什么要来陷害婧姝,说婧姝打她?林氏觉得纹茜已经去家庙见过婧姝,可能两个人在言语上有了冲突,纹茜就说婧姝打她,其实不过是纹茜的夸大其实而已,婧姝怎么可能打人。
别说林氏不信婧姝会打人,没有一个人相信温柔的四少奶奶会做这么粗鲁的事。纹茜一会儿告诉这个四少奶奶打她,一会儿告诉那个四少奶奶打她,可惜谁都不信四少奶奶会那样。
连一向把婧姝当作眼中钉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不信纹茜的话,两人私下一合计,笑着说:
“五姑娘这样该不会失心疯了吧?”
“是啊,她是太高兴了,总算把姚婧姝挤兑走了,所以才发疯的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说完两个人大笑了起来。
孙百合午睡起来,吃了一碗燕窝粥,又吃了几样精致点心,觉得一身轻松,疲劳也消除了,肚子也填饱了,正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忽然心上一计,对闻樱说:
“你觉得朦胧怎么样?”
闻樱轻蔑的哼了哼,道:
“她呀,也不过这样,天生的奴才命。”闻樱在说别人奴才的时候,她究竟有没有想过其实她也是奴才。
孙百合翘着脚坐在那里,拧着眉头,对闻樱说:
“我总觉得这丫头鬼的很,她上次的那番话你还记得吗?”
“她说的鬼话多了去,我哪里记得这么多。”
“就是上次她说三爷和四少奶奶有暧昧关系的时候,她是怎么说的?”
闻樱摇着头笑道:
“姑娘的记性一向都比我好,我不记得她怎么说的了。”闻樱说不知道是不敢随便开口,怕不小心说漏了嘴,惹孙百合生气。
孙百合啧了啧嘴,道:
“你的记性怎么差成这样,朦胧那死丫头说是四少奶奶勾引三爷,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,想了很久都想不出答案,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其中的奥妙。”
闻樱惊讶的问:
“什么奥妙?”
“奥妙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,如果三爷对四少奶奶没有意思,任凭四少奶奶怎么勾引,三爷又岂会上钩?”
闻樱恍然大悟的说:
“姑娘的意思是朦胧这死丫头把过错全都推在四少奶奶身上,原来她是想保护三爷!”
孙百合笑道:
“你总算开窍了。”
闻樱把剥好的栗子盛在一个玛瑙小盘里放在孙百合面前的桌子上,道:
“姑娘现在打算怎么办?这样妖精似的东西最好别留在身边,免得将来后悔。”
孙百合吃了一颗栗子,道:
“说的是,所以我想尽快除掉她。”
闻樱坏笑着对孙百合说:
“姑娘我有一个主意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她撵出去。”
孙百合一下来了精神,急切的说:
“你有什么主意,讲来听听。”
为防止被人听见,闻樱凑到孙百合跟前,小声对她说了一番。
主仆两个计议已定,只等收拾朦胧。
当小丫头来叫朦胧的时候,她正在房里绣花。一下午都没有见到金娘,不知她到什么地方去了。就在朦胧想金娘去哪儿的时候,小丫头跟她说三少奶奶有请。
朦胧嘀咕道:
“还有请呢,说的这么客气,做出来的事又那样,真是嘴上说的好。”
朦胧来到孙百合屋里,敏感的朦胧刚走到二门上就嗅出空气中异样的味道,里面寂静无声,原本站在门口的小丫头一个都不见,这些小丫头是不敢偷懒的,因为有孙百合辖制着。但今天的情景似乎有点古怪,小丫头们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,居然一个都不在院里。
来到门口,朦胧惊讶的发现原来小丫头们都在孙百合屋里。
“三少奶奶。”朦胧战战兢兢走了进来,一进来更是大吃一惊,地下七零八落放着几口箱子,箱盖一律开着,箱子里装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衣服。
再抬头看孙百合,她像一个女王似的高高坐在太师椅上。
“你们还愣着干嘛,还不快把这个贱婢给我拿下!”闻樱厉声道。
朦胧还来不及反应,两条胳膊已经被人紧紧的扯住了,朦胧本能的想挣扎,孙百合伸手直指朦胧,威严的说:
“把她给我拿下,千万别让这个偷东西的贼跑了!”
朦胧猛的抬起头看向孙百合,脸上惊愕的表情说明她正处于极度恐惧之中,自己什么时候偷过东西了,她究竟想要干什么?
“仙儿,你过来,当时的情景怎么样,你一五一十说给姑娘听,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,别加油添醋照实说就是了。”闻樱对一个叫仙儿的小丫头说。
朦胧朝仙儿看去,狠狠的朝她瞪了一眼,怒骂道:
“贱婢!”
仙儿是负责洒扫的小丫头,因为前几天她偷了朦胧的一个发簪,偷了之后不是藏在家里,也不是卖掉换钱,而是堂而皇之地戴了出来。朦胧一看她头上的发簪就认出是自己的,就问她,你的发簪怎么和我的那个一模一样,是从什么地方来的?仙儿一开始没有做声,等朦胧问第二遍的时候,就冲朦胧大声道,是我买的。朦胧这些丫头的发簪都是府上请匠人定制的,她说买的谁会相信。朦胧见仙儿不但偷了自己的东西,还强词夺理,嘴硬的很,居然跟朦胧大闹了起来,见自己理亏,就躺在地上耍起了无赖。朦胧忍不住拿鞋底扇了她几个耳光,并且说要告诉上头,让上头撵她出去,她才不敢跟朦胧顶杠。
朦胧是想把仙儿撵出去,因为她的舅妈来替她求情,没想到仙儿的舅妈居然是吉祥家的。看在吉祥家的份上,朦胧饶了仙儿,哪知今天会栽在她手里,居然诬陷自己偷孙百合的东西。
“朦胧你可知罪?”孙百合厉声道。
朦胧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孙百合,说:
“奴婢不知犯了什么罪——”
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樱打断了:
“没想到你的手脚这么不干净,如果不是仙儿看见,还不知道你趁屋子里没有人居然翻三少奶奶的箱子!”
下人没有经过主子的允许就动主子的东西犯的罪比偷盗还要大,朦胧是冤枉的,她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,此时此刻她方才知道孙百合想除掉她。朦胧后悔不已,当初孙百合辖制金娘的时候,她只作壁上观,等轮到对付她了,没想到孙百合的手段怎么毒辣,为人有这么阴险。朦胧此时太想要一个人过来帮她了,可惜唯一会帮她的人已经去了家庙,别人都是只扫门前雪的,怎么可能救她。
“三少奶奶,奴婢真的没有翻你的箱子,奴婢可以指天发誓,若奴婢有半句谎话,愿遭天打雷劈。”朦胧磕头如捣蒜,孙百合有心要害她,就算朦胧哭的再可怜,她都不会动一丝恻隐之心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就在这个时候孙百合大笑了起来。
只要孙百合大笑,闻樱就开始害怕,她亲眼看见孙百合把吃下去的药又吐出来,她的疯魔症全靠药物控制,一旦脱离药物,很快就会发作。
“姑娘,别跟她多啰嗦,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闻樱对孙百合说。
孙百合见朦胧对她磕头,觉得好玩,所以才会笑。她见闻樱说要惩治朦胧,就道:
“仙儿,你把昨天晚上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,让大家评评理,究竟是我故意陷害她,还是这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。你只需把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,快说吧。”
朦胧转过头,怒视着仙儿,仙儿得意的对她笑了笑,柔声道:
“朦胧姐姐得罪了。”
“你个贱婢,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把你撵出去,今天你在这里诬陷我,他日一定会有报应!”朦胧恨不得把仙儿大卸八块。
仙儿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她脸上带着胜利者特有的笑,看向朦胧的眼神冲满了鄙夷。
“朦胧姐姐怎么说我陷害你,我几时陷害你了,你别污蔑人。”
“唾!”朦胧朝仙儿吐了口唾沫,仙儿朝后退了一步,唾沫没有吐到她。
仙儿白了朦胧一眼,朦胧气得涨红了脸。仙儿转向孙百合,道:
“三少奶奶,昨天半夜的时候,我起来小解,发现那边屋里的灯亮着,心想,那里没有人住,灯怎么会亮,走过去一看,可让我看见古怪了,朦胧姐姐正在那里翻箱倒柜。那间屋子放的都是三少奶奶带过来的嫁妆,她财迷心窍,居然敢偷三少奶奶的东西,照我看先剁了她的手指,再把她卖了。”
朦胧什么时候动过孙百合的东西了,她破口大骂:
“坏透了的小娼妇,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三少奶奶的东西了,你陷害我将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,我就看着你被老天爷收拾的那一天!”
仙儿抱着胳膊,冷冷的看着朦胧,一脸傲慢的说:
“朦胧姐姐你怎么这么坏,我只不过实话实说,你居然说我诬陷你?若不是我亲眼所见,三少奶奶现在还被蒙在鼓里,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是怎么会失窃的。还好三少奶奶明察秋毫,才会抓住你这个做贼的。”
朦胧心里明白,今天这一出是孙百合跟仙儿联合起来算计自己的,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婢女,身份低微,命如草芥,此时此刻是不会有人来替她说话的,除非四少奶奶在家。朦胧不敢冲撞孙百合,但对仙儿她是敢的,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力气,朦胧挣开把她按在地下的两个铁塔似的仆妇的手,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冲到仙儿跟前,朦胧发疯似的撕咬仙儿,仙儿疼得哇哇乱叫。
“救命啊,朦胧的疯魔病又犯了,快把她送到柴房去关起来。”仙儿边叫边说。
“贱婢,竟敢陷害我,贱婢,贱婢——”此时的朦胧已失去理智,她撕咬着仙儿,口里都是血,有她自己的,但更多的是仙儿身上的血。
朦胧死死的抱住仙儿,仙儿年纪比朦胧小,力气没有她大,朦胧又正好在气头上,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,所以被压在身下的仙儿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,被朦胧咬疼了,就在那里鬼哭狼嚎的叫。
“把她给我带下去!”孙百合对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感到厌恶,她让人把两个几乎粘合到一起的人拉开。
朦胧被堵上嘴,五花大绑之后送到柴房去关起来。仙儿脸上都是血,样子很狼狈,头发也散了下来,逢人就问,我的脸怎么了,是不是很难看?一向都很关注自己的容貌的仙儿担心自己会就此破相。
底下的人谁都不敢说话,只有仙儿在那里唧歪,人们对这位冷面无情的三少奶奶又有了全新的看法。尽管这里面有些人平时也不怎么喜欢朦胧,但今天的情景一看就知道是三少奶奶有心除掉朦胧,和仙儿两个合计起来演的一场戏。在下人们的心里孙百合犹如洪水猛兽,她如果看你一不顺眼,就会变成法子除掉你,朦胧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。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,孙百合在那里发号司令。
“朦胧怎么样你们全都看见了,她因为手脚不干净,所以我才会那样对她。这样的贱货是不能再留在府上的,改天我就把她卖给人牙子。你们要是想跟她一样的,大可学她的样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底下的人齐刷刷跪了下来,一叠连声的说不敢。孙百合见这么多人跪在她脚下,有一种傲视天下的快感,又像刚才那样哈哈大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