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眼神精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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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婧姝和林氏说话的时候,孙百合鬼鬼祟祟走了进来。“娘。”
林氏朝她淡淡的看了一眼,心想,她今天过来不知又想干什么,上次就差点让她聒噪死。
“嫂子,坐。”婧姝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孙百合。
孙百合走到林氏跟前,笑道:
“娘吃过晚饭了吗?”
林氏淡淡的说:
“刚婧姝两个一起吃了,你吃了吗?”
孙百合其实还没有吃,可她对林氏说已经吃过了。
到了这里,忽然开始冷场,谁都不开口说话,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“娘,上次的事百合已经知错了,还请娘大人有大量原谅百合这次。”过了会儿孙百合总算开口了。
婧姝心想,她有这么好会来跟她赔不是,肯定是星远让她来的。就在这个时候,婧姝发现站在边上的闻樱正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她,婧姝愕愣的朝闻樱看了一眼,她不明白这丫头怎么会这样看她?
林氏抬起眼皮看了看孙百合,道:
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我也没有放在心上,你也别往心里去,虽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,但族有族规,家有家法。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贪图那些东西,你是千金大小姐,家境并不比我们差,你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,既然你已经把东西都退了回去,我想大太太也不会责怪的,大太太是最好说话的,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,我说这话有没有骗你?”
婧姝觉得太太是高明的,既给了孙百合面子又委婉的说了她。
孙百合心不甘情不愿到这里来跟林氏赔不是,她以为太太会训斥她,然而却没有,孙百合有点诧异,她看了看林氏,说:
“娘真的没有往心里去?”
林氏笑道:
“我真没往心里去,你是我的儿媳妇,我难道还会拿捏你吗?就算别人说你的不是,我还要在里头护着呢,别说你亲自登门道歉。”
林氏说完这番话之后,屋里又静了下来。婧姝觉得太太的言下之意是她可以原宥孙百合,不过看孙百合的样子根本就无动于衷,因此婧姝心想,太太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呢。
谁都不开口,又出现了冷场的局面。婧姝也不能没话找话的来说,因为孙百合是来跟太太赔不是的,自己最好少插嘴,否则以为她在里面挑拨。
碧莲惊讶的发现闻樱看四少奶奶的眼神很不正常,好像对四少奶奶充满了怨怼似的,总是用眼梢斜她。碧莲觉得三少奶奶带过来的这个丫头不简单,比起三少奶奶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不过碧莲又有些纳闷,为什么闻樱要用这种眼神看四少奶奶,难道四少奶奶什么地方开罪她们了吗?
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,屋里的情景一点都没有变,孙百合笔直的站在林氏跟前,不开口不言语不吭声。林氏正觉得烦恼,懒得说话,她到不是想以此惩戒孙百合。婧姝又觉得自己不方便开口,碧莲是丫鬟更不敢开口。
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,孙百合总算开口了,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跟太太抱怨:
“娘,有一个事我想跟你说,三爷最近总不回来睡,他住在莲花小筑那边,说是在搞他的兰花培植,已经在紧要关头,马上就要培育出一株上等兰花了,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,干脆搬到莲花小筑那边住去了。不过我觉得,三爷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找借口那样的。”
星远在搞兰花培植,婧姝到是第一次听说。
林氏淡淡的说:
“我知道了,改天我会好好说说他,他一个少爷居然当起花儿匠来了,还成何体统。你先回去吧,我累了,想早点歇着。”
孙百合顿了顿,对林氏说:
“我退下了,娘歇着吧。”
“嗯,你也早点歇着,如今天黑得早,外面又冷,还是睡在被窝里暖和。”
“是。”孙百合说了个是带着闻樱走了。
闻樱在经过婧姝身边的时候,装作无意的样子用胳膊肘撞了婧姝一下。婧姝回头朝她看去,闻樱一脸平静,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刚才撞了婧姝的样子。
不过发生的这一幕正好被碧莲看见,碧莲冷笑着看着婧姝,婧姝无奈的朝碧莲笑了笑,碧莲就朝闻樱努了努嘴,意思是她刚才故意撞你,婧姝暗暗的朝碧莲点了点头,告诉她我知道闻樱是故意的。
孙百合一回到家就开始生气,她骂林氏老糊涂,护短,又骂婧姝狐媚子,专门勾引男人。闻樱把熬好的药端给孙百合,让她趁热喝下去,为了防止孙百合的疯魔病复发,闻樱每次都会看着孙百合把药喝下去。
“姑娘快喝吧,凉了就没有药效了。”
孙百合皱着眉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,气道:
“整天喝这劳什子来干嘛?”
“姑娘难道忘了出来的时候老爷太太是怎么跟你说的了吗?”
孙百合回想起父母的话就不得不端起药碗喝药,边喝边埋怨父母多事。
闻樱见孙百合总算把一碗药全都喝了下去,她才松一口气。
“快来蜜饯来,苦死我了。”孙百合忙不迭要蜜饯吃,因为药实在太苦了。
闻樱把早就准备好的蜜饯递给她。
“姑娘蜜饯。”
朦胧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,她闻到屋子里一股药味,就知道孙百合又在喝药。也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,闻樱每天都会躲在厨房里熬药,鬼祟的样子不得不让朦胧浮想联翩,因为闻樱总是关起门来给孙百合煎药,朦胧想,孙百合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?尽管心里是这么猜测的,不过却不敢去打听,她是知道孙百合的厉害的。朦胧进来的时候见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碗,闻樱站在边上,而孙百合正在拿蜜饯吃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见了朦胧闻樱厉声喝问她。
朦胧战战兢兢的说:
“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敲过门了。”
闻樱没好气的道:
“敲过门了又怎么样,我让你进来了吗?”
“我,我——”朦胧吓得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闻樱伸出一根食指在朦胧脑门上重重戳了一记,朦胧的脑袋像风中的杨柳似的偏到边上。
“进来也不敲门,一点规矩都不懂,以后若再这样,我就让姑娘杖责你,像你这种贱骨头,如果不给你点苦头吃,是不会长记性的。”
朦胧让人戳了脑袋还要被骂成贱骨头,心里比吃了黄连都还要苦。
“理她呢,好就留下,不好就打发出去,随便配个小厮嫁了她。”孙百合道。
朦胧默不作声,心里暗骂主仆两个都不是东西。
闻樱看了看她,嗡声道:
“杵在这里干嘛?有话要说还是怎么着?”
“厨房的人问明天要买什么菜?”
闻樱正想开口,孙百合对她说:
“我明天想吃红烧猪蹄、海参、鲍鱼、燕窝炖鸡蛋、再来一盆鸡爪子。她蠢笨的很,肯定传不清楚,你自己跑一趟去跟厨房那边的人说。”
闻樱跟厨房说了之后就返回,快走到门口的时候,一个叫林儿的小丫头正好从她边上过去,闻樱鼻子灵敏,她闻到一股药味,而这股药味很像姑娘吃的药的味道。
“林儿,你等等。”
“闻樱姐姐有什么事?”林氏停了下来。
闻樱走上前去,拿手上的风灯朝痰盂里照去,她见痰盂里盛着黑乎乎的液体,因为离的近,因为离的近,那股熟悉的药味比刚才闻的更清楚了。
“是三少奶奶让你把痰盂倒掉的吗?”
林儿点着头说:
“是。”
闻樱犹如遭了一记闷雷的袭击,难怪觉得她哪儿不对劲,原来当着我的面她把药喝下去,等我走了之后她就抠喉咙把药全都吐出来。这还了得,出来的时候老爷太太千叮万嘱,说一定要让小姐服药,我的责任已经尽了,她自己这样我又有什么法子。何况她又是那样的一个脾气,谁敢逆她的意思来。闻樱一筹莫展,她害怕孙百合会发病,如果孙百合发病老爷太太首先不会原谅她,肯定会说她没有服侍好姑娘。
既然她不肯吃药,也不能逼她吃,她又不是三岁小孩,可以捏着鼻子强灌。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尽快写封信告诉家里的老爷和太太,让他们想办法。
“姑娘。”闻樱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晚上来到孙百合的睡房,不过今天的心情特别紧张,她慢慢靠近孙百合。
孙百合正敲着脚在那里边喝酒边啃鸡爪。见了闻樱,道:
“跟厨房说了吗?”
闻樱道:
“说了。”
“你去拿水来,等我喝完这壶酒就歇息。”
“是。”闻樱退了下去,走到房门口又回头去看,见孙百合正津津有味的啃着爪子,心想,她不是不知道自个的病,一旦不吃药就会复发,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闻樱百思不得其解,她只有祈祷希望姑娘的病不要发作。同时连夜写了一封信给住在广陵的老爷和太太,把实情告诉他们。闻樱让厨房的一个伙计送信回去,这个伙计自然是从广陵跟来的。伙计见闻樱说的紧急,又不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只能拿着信连夜赶去广陵。
第二日孙百合忽然说要见四少奶奶。此时闻樱已经知道孙不吃药,生怕她惹吃事端来,就劝她:
“姑娘还是改日再去吧。”
孙百合不解的说:
“为什么要改日再去?”
闻樱笑了笑,随便瞎扯道:
“是这样的,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,梦见百花娘娘召集了百花在天上开什么万紫千红盛会,其中百花娘娘对百合仙子说,百合你明日不宜出行,否则恐有不测。因为姑娘的名字正好叫百合,所以奴婢觉得昨天夜里做的那个梦是百花娘娘托梦给我,让我转告姑娘今日不宜出门的。”
闻樱只能拐着弯子劝孙百合,不过孙百合心里是受用的,因为闻樱把她比作百花娘娘门下的百合仙子。
孙百合开心的笑了起来,笑完对闻樱说:
“不碍事,整天待在家里都快憋闷死我了,趁今天晴朗想出去走走,进府这么长时间,还没有好好逛逛这儿的园子呢。我到要看看是我们家的园子好,还是他们的园子好。”
“姑娘,奴婢昨天晚上千真万确做了那个梦,奴婢不会骗姑娘,是百花娘娘说的百合仙子今天不宜出行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我**凡胎,不是什么仙子,不碍事的。”孙百合边说边朝外面走去。
闻樱毕竟没有勇气阻拦,只能跟在后面小心服侍着。
走到外面,孙百合对闻樱说:
“我们去狐狸精屋里,到时候你见机行事。”
闻樱结巴着说:
“去,去她屋里干什么?”
孙百合哼了一句,道:
“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,现在不方便透露给你听,你看我的脸色行事就行了,总之一句话,今天我一定要她难堪。”
闻樱苦着脸说:
“姑娘,我们还是回去吧,我最怕跟人拌嘴什么的。”
孙百合瞪了闻樱一眼,说:
“你不去,我自个去,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,我白疼你了。”
“好吧好吧,我跟你去就是了。”
“这才是我的好丫鬟呢。”孙百合笑道。
两人来到婧姝屋里,惊讶的发现原来朦胧也在。朦胧见了主仆两个有点尴尬,朦胧是怕孙百合会责怪,因为自己的缘故,孙百合如今对四少奶奶充满了敌意。
“三少奶奶。”朦胧过去给孙百合请安。
孙百合拿眼睛狠狠的瞪了她一下,道:
“你怎么在这?”
朦胧讪然的笑了笑,说:
“是冰玉让我来的。”
冰玉见朦胧似乎很怕孙百合的样子,就替她解围,说:
“是啊,是我叫朦胧来的,她身量高,我让她替我把柜子顶上的箱子拿下来,今天绵绵和筝儿一个去了家庙,一个被四太太叫去烦她打络子了。”
孙百合叽里咕噜的说:
“放着屋里这么多小丫头不使唤,偏使唤我的丫鬟。”
冰玉说:
“如果让小丫头搬箱子的话,一来身量没有朦胧高,二来小丫头们身体还没有长全,力气不够,搬不动这么沉的箱子。”
孙百合朝屋里看了看,道:
“四少奶奶呢?”
“四少奶奶去太太屋里了,三少奶奶有事找她?”
“既然是去太太屋里,想必很快就会回来。”说着孙百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冰玉诧异的看着她,心想,她这是什么意思?冰玉抓破头皮都猜不出孙百合此行的目的,其实除了孙百合自己之外,连跟她一起来的闻樱都不知道姑娘此行究竟所为哪般。
孙百合刚坐下,婧姝就来了。
“嫂子。”尽管婧姝觉得奇怪,孙百合怎么会到这里来,但见了孙百合仍叫她嫂子。
孙百合对丫鬟们说:
“你们都先退下,我有事问四少奶奶。”
冰玉走到门口的时候,不放心的回头看婧姝,她担心蛮横不讲理的孙百合会对婧姝不利,就没有走远,站在廊下候着。
闻樱朝四周看了看,说:
“你们这里收拾的很干净,那棵桑树都长这么高了,等春天的时候结了桑果别忘记给我们三房送些过来,我们家姑娘就爱吃这个。”
冰玉心想,你这么坏,我偏不给你吃。心里这么想,但嘴上仍客客气气的说:
“我记下了,等明年桑果成熟之后给你送去。”
闻樱得意的笑了笑,摸了摸冰玉身上的衣服说:
“你的袄子到不错,软软的,料子也好,可见你们家少奶奶是疼你们的,我见你们屋里这几个丫头穿的衣服要比别人屋里的好,你们家少奶奶到大方。”
冰玉笑了笑不作答,对某些人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此时冰玉见朦胧局促不安的站在边上,眼神闪烁,冰玉心想,这丫头今天一早跑到这里来跟我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,现在看她的样子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,真不知道这鬼灵精似的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等丫鬟们都退下之后,孙百合唉声叹气的说:
“四少奶奶虽然辈分比我低,但却比我先进门,有些规矩我不懂,还请四少奶奶提点着我,免得被人在背后笑话。你我是一样的,我们是妯娌,自然应该守望相助,四少奶奶如诺不弃,今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,我比你略长,自然就是你的姐姐。”
婧姝心想,你和我姐妹相称也罢,让我叫你嫂子也罢,无非就想证明你的辈分比我大。其实你不这样也是你大,何必要争大呢。
婧姝笑道:
“好,我依姐姐的。”
孙百合见婧姝这么好辖制,心花怒放,她咯咯笑了起来:
“四少奶奶真爽快,你这个妹子我认定了。”
婧姝笑了笑。
“我是独养女儿,家里连半个兄弟姐妹都没有,没想到嫁过来之后还能有一个妹妹,这是上天赐给我的,怎不叫人开心。”
婧姝谦逊的说:
“姐姐跟我姐妹相称也是姐姐看得起我,我心里也是开心的。”
孙百合笑看着婧姝,志得意满的点着头,说:
“你的嘴很甜,难怪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你好,四少奶奶,不是我说你,你这个人就是太乖觉了,不过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,人要太聪明了反而不聪明了,要太强了反而变弱了,要太好胜了反而一败涂地。既然你真心实意认我做姐姐,那么我也把心里话对你说,你最好别再管家里的事,放着名正言顺的人不用,偏用你这位四少奶奶,你想这是为什么?”婧姝诧异的看着孙百合,孙百合抿着嘴笑了笑,看向婧姝的眼神神采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