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启用新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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婧姝问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尤大婶,在厨房的人是她和毕大娘吗,尤大婶开始支支吾吾,刚才四少奶奶用雷霆手段惩治了毕大娘,尤大婶再也不敢小觑婧姝,老老实实的跪下地下,脸上冷汗都冒出来了:“今天在厨房打架是因毕大娘而起,她一向都是迟到早退,即使来了也不会做事,指挥这个,指挥那个,我是负责姑娘们的膳食的,可毕大娘却要我给太太们送饭过去,我忍不住跟她争执了几句,没想到她居然冲过来打我,一把扯住我的头发,把我拖到院子里,狠踢我的肚子。”
婧姝心想,如果你和毕大娘在院子打架,厨房怎么会碎掉这么多碗碟,婧姝知道尤大婶说不是真话。她见尤大婶的头发不是很乱,不像被人一把扯住头发的样子,脸上也没有明显的伤,只是脏了点罢了。婧姝觉得奇怪,这两个人打架弄得惊天动地,厨房的碗碟差点多都碎了,可两人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痕,但看两人的样子又很凶狠,婧姝越想越奇怪,先命人把尤大婶带下去,跟毕大娘分开关押。尤大婶被带走的时候大喊冤枉,还说若不是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,她才不会跟毕大娘打架,意思是她打架为了银子,婧姝就当没听见,心里已经有了谱,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当家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。此时大娘去了广陵、三娘去了天云观,在家里的只有婆婆和四娘,这两个都是好说话的,婧姝被大少奶奶险些从台阶上推下来,扭伤了脚踝,行动不便,于是就让冰玉带着筝儿代替自己去向婆婆和四娘赔不是,彼时林氏正在院里看小头们剪春花,见了冰玉开口就问:
“四少奶奶的脚怎么样了?”
冰玉见太太这么问,就知道她已经知道大少奶奶把四少奶奶推了四少奶奶的事。
“回太太的话,四少奶奶的扭伤了脚踝,都肿起来了,原本四少奶奶要亲自过来跟太太问安,一方面脚扭伤了行动不便,另一方面家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,脱不开身,于是就让奴婢过来给太太问安。”
林氏皱了皱眉,说:
“她把我这个做婆婆的当成什么了,难道我是那种不讲理的。”说着,林氏让冰玉到屋里来,冰玉跟了进来,林氏让小丫头们都退下,只留瀮烟一个人服侍。
“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,大少奶奶怎么会推了四少奶奶一把,我听说四少奶奶差点仰面朝天从阶沿上摔下来,如果这一跤真的摔实了,恐怕连命也要没有了,你把事情的经过对我说一遍,这样我心里也好有个底。”
冰玉巴不得太太这么问,只有太太了解了事情的真相,才会知道大少奶奶有多可恶,冰玉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对林氏说了,林氏默默听着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站在边上的瀮烟忍不住插嘴道:
“底下的人闹,她是奶奶,应该劝着点而才是,若劝不听就拿出主子的谱来,把带头的几个揪出来,该骂就骂,该打就打,正所谓擒贼先擒王,惩治了带头的,底下的还敢闹吗?哼,她到好,非但不劝着点儿,居然和那些没脸的一起闹,看来她和那些没脸的一样,也是一个没脸的。”
瀮烟说的有点刻薄,不过冰玉听了却很受用,她也早就恨透了大少奶奶的为人。这时只见林氏点着头对冰玉说:
“你先下去吧,既然四少奶奶扭伤了脚就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,差不多的事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做,不要凡事都亲力亲为,铺子里自然有五姑娘照看。我知道你们家奶奶是个要强的,不过既然自己有伤在身,还是先把伤养好要紧,传我的话给你们家奶奶,让她在家好好歇着,别强出头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冰玉道。
“嗯,你回吧。”林氏说。
冰玉转身走了出去,心情比来的时候轻松了很多,看来太太还是疼四少奶奶的,虽然说话语气生硬,但言谈中还是充满了对四少奶奶的关心。
等冰玉走了之后,林氏冷哼了一句,对边上的瀮烟说:
“瀮烟,你替我去一趟天云观。”
瀮烟问道:
“太太要我去作甚?”瀮烟心想,老爷今儿早上刚去天云观,太太如果有话要对老爷说,不会在今天早上说吗。直到林氏说了让她去的目的,瀮烟才知原来太太是这么个意思。
再说冰玉从二太太屋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四太太屋里,冰玉去的时候见七姑娘也在家,自从被老爷禁足之后小柔第一次回家,母女两也是第一次见面,小荣听说姐姐回来了,原本是在家庙修行的,现在也赶回来跟母亲和姐姐团聚,巧的是星邈今天不用去宗学,教他们的先生病了,告了几天假,因此当冰玉来到四太太屋里的时候,见屋里坐满了人。
“姑娘来了,快进来。”颜氏对冰玉笑道,同时让冬梅端一把椅子让冰玉坐,冰玉推辞了,在脚踏上坐下。
“四少奶奶让我来跟四太太和姑娘们赔个不是——”冰玉刚说到这里,四太太打断她,道:
“你别说了,早起的事我们都知道了,毕大娘和尤大婶这两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,我们家小柔在绣楼的时候没有少被她欺负,真真应了一句话刁奴欺少主。”
小柔轻叹了口气,说:
“回去告诉四嫂子,让她好好养伤,我们已经知道大少奶奶那个没脸的把她从阶沿上推下来,害得四嫂子扭伤了脚踝,伤筋动骨一百天,四哥又不在家,嫂子受这番苦怎不让人心疼。”因为婧姝救过小柔,所以说话的时候眼中有泪花闪烁。
星邈先前一直在宗学里读书,冰玉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这位小少爷,今日一见,发现小少爷长高了不少,冰玉觉得开心,就说
“少爷今儿个怎么有空回家陪娘和姐姐们吃饭?”
星邈道:
“先生病了,告了几天假,所以才有空回来。”
冰玉点着头,说:
“少爷读书辛苦了。”
星邈笑了笑,道:
“不辛苦。”
冰玉喜欢这个好学的孩子,觉得四太太将来肯定是个有福的,因为她有一个好儿子可以依靠。
在梅园坐了会儿了,冰玉起身离开,小柔还在禁足期间,不敢在家里久坐,见冰玉要走,就和她两个结伴一起走。颜氏送两人到门口,回来继续和儿子女儿说话。
“希望你们的姐姐经后能改,她若能改了,我就算死也值了。”提起小柔,颜氏总是唉声叹气。
小荣安慰娘:
“我瞧着,觉得姐姐已经知错了,今天是四嫂子让她回来跟娘团聚的,她吃了饭之后马上就走了,可见姐姐比先前要懂事。”
颜氏闭上眼睛点着头,说: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星邈毕竟是个聪明孩子,他知道姐姐先前犯的错,此时见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,就说:
“娘,你别担心,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,有些人就是这样,不经一事不长一智,我相信姐姐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好。”
有了儿子这句话,颜氏比吃了人参都还要受用,搂着儿子,高兴的笑道:
“我的儿,将来娘和姐姐们可都靠你了。”
星邈害羞的从娘的怀抱中挣出来,讪然的笑道:
“说不定是我依靠娘和姐姐们呢,我是没有什么本事的,大哥学问比我强,二哥会交际,三哥会做生意,四哥那就更不用说了,我是家里最没有出息的。”
母女两个见星邈小小年纪就知道谦逊,打心眼里觉得高兴,在小荣看来这个最小的弟弟将来必定大有出息。
冰玉先送小柔到绣楼,而后自己回来,走到滴翠亭那边的时候见瀮烟匆匆忙忙从那边过去,冰玉见天色已经不早了,不知瀮烟这个时候要去什么地方,正想叫住她问一下你要去哪儿,见谷管家的儿子叫谷欢的从那边过来。
“姑娘,马车已经备下了。”谷欢对瀮烟说。
瀮烟道:
“那咱们快走吧,若去晚了天就黑了。”说完两人一起朝大门口走去。
冰玉觉得奇怪,瀮烟这是要去哪儿,她知道谷欢是负责车马的,若没有重要的事,他不会亲自当差,一看刚才的情形就知道谷欢驾驶马车要送瀮烟去什么地方,只是不知道这么晚了瀮烟这丫头究竟要去哪儿。带着满腹疑问,冰玉回到家,一回到家,见五姑娘也来了,五姑娘的脸色很不好看,像在跟谁怄气似的。
“听说四少奶奶拿了毕大娘和尤大婶?”纹茜道。
婧姝把目光从账册上移开,看着纹茜,一脸平静的说:
“这两个都是没脸的,居然在厨房打架,碎了很多碗碟不说,还厌恶了主子们的早饭,我惩治她们难道有问题吗?”
纹茜呵呵一笑,道:
“如今四少奶奶才是当家的,你想怎么着谁敢说个不字,若说了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,四少奶奶也是有手腕的,这我难道还会不知道。只是,毕大娘怎么说也是府上的家生子,先前我把她安排在绣楼服侍七妹,四少奶奶觉得不好就自说自话把人给撤了,如今四少奶奶又不分青红皂白把人五花大绑着关了起来,听说四少奶奶还要来个夜审,可见四少奶奶是个不留情面的。你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,这毕大娘虽然粗俗,但却是大娘的陪房阿莺的远房表妹,四少奶奶若真的拿出当家人的威严想要惩治几个人,何苦动大娘的人,如果四少奶奶要树立一下微信,拿几个没有门路的显显你的威风就得了,何必要拿背后有人支撑的奴才作筏,如此不是矫枉过正了吗?”
婧姝心想,你说这番话不是因为毕大娘是大娘的陪房的远房表妹,而是给毕大娘撑腰的人是你,你就不好明说我动毕大娘就是不给你面子。尽管婧姝心里很明白,但却装起了糊涂,反问纹茜:
“五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
纹茜抬出大娘,把姚婧姝唬住了,心下得意,对婧姝说: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,毕大娘跟上头真有这么一层关系。”
婧姝若有所思的道:
“大娘做事一向公正严明,我相信如果我惩治了毕大娘这个没脸的,大娘也不会护短,五姐姐,婧姝想劳烦你一个事。”
纹茜奇怪的看着她,不相信的说: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婧姝啧了啧嘴道:
“这事还不太好办,我看还是算了,先把毕大娘关起来,等大娘回来之后再处置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孽障也不迟。”
纹茜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,姚婧姝一本正经的说要麻烦她个事,如今又说要等大娘回来之后再处置毕大娘,若等大娘回来再处置,事情不是要败露了吗,纹茜怎么会答应婧姝这样。
“有一句叫作快刀斩乱麻,像这样的孽障打死就打死了,府上又不是买不起奴才,像这样的估计拾掇两纹银就能买一个回来了,我支持四少奶奶,今天晚上就来个夜审,到时候我会跟四少奶奶一起审,谁叫大娘临走前让我协助四少奶奶当家呢。”说完,纹茜对婧姝露出从未有过的友善的笑。
婧姝心想,让你跟我一起审,估计还没有审,人就已经被你打死了,如此你这个背后指使者不就可以躲过去了吗。这么想着,只见婧姝皱着眉头,伸手揉着自己的脚踝,一脸痛苦的说:
“我也想和五姑娘一起审毕大娘她们,只是我的脚扭伤了,已经擦了两遍药油了还觉疼痛难忍,因此我想推迟一日,等我的脚不疼了再审毕大娘。”
纹茜笑道:
“这种小事用得着四少奶奶亲自出马吗,我一个人就可以审她。”
婧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道:
“那就劳烦姐姐了。”
纹茜心想,毕大娘是我的人,我去审她,自然不会把我自己给供出来,原来今天早上大闹厨房的那出好戏是在纹茜的指导下上演的。
等纹茜走了之后,明白事实真相的冰玉提醒婧姝:
“四少奶奶,你是不是犯糊涂了,明知道五姑娘那样,你居然还让她去审毕大娘,如此审和不审不是一个样吗?”
婧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她对冰玉耳语了一阵,冰玉脸上的神情渐渐舒展开了。
第二日天还没有亮,婧姝屋里就来了三个人,一个是程旺家的,还有两个从来没有见过。年轻些的叫喜鹊,稍微年长些的叫秀芬,喜鹊是四太太陪房春桃的女儿,原先也在府上当差,一年前嫁给二门上的小厮何贵,自从嫁了人之后就不当差的,几个月前得了个闺女,现在又回府上当差,闺女交给婆婆带。秀芬是吉祥的老婆,先前病病歪歪,如今全好了,原来得的是产后溽热之症,只是家里没有钱买不起药所以才把小病拖成大病,婧姝曾帮过吉祥一家,也算是他们的恩人,如今又准备用吉祥的老婆,一家子都乐坏了。
“从今儿个起,你们两个就在厨房当差,喜鹊顶替尤大婶,秀芬顶替毕大娘,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问程旺家的。”婧姝对两人说。
两个人喜不自禁,都要跪下给婧姝磕头,婧姝不喜欢让人拜来拜去,命冰玉扶她们起来。在厨房当差有许多好处,一年到头揩的油水已经够全家吃了,如此在吃喝上就能省下一笔,因此喜鹊和秀芬都把四少奶奶当做大恩人,两个人发誓一定把差当好。婧姝严肃的说:
“在厨房当差首先是干净,其次是准时,主子们的饭菜出不得一点差池,各种道理程旺家的自然会跟你们解释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“既然四少奶奶这么看得起我,我自然会尽心尽力把分内事做好。”喜鹊说。
秀芬含着泪道
“四少奶奶是我们家的大恩人,若没有四少奶奶我的命早就没了——”说到这里,秀芬哽咽起来。
婧姝皱了皱眉头,沉声道:
“我最不喜有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。”
见四少奶奶不爱人家哭,秀芬马上用帕子擦尽了脸上的泪水,笑道:
“奴婢造次了。”
婧姝见秀芬止了哭,才笑着问她:
“你当这个差每天天没亮就要起来了,你家里孩子还小,公婆的身体又不是很好,能行吗?”
秀芬忙道:
“能行,我可以跟四少奶奶保证,绝不会迟到早退,公婆的身体比先前强多了,孩子也大一点了,比从前好带了,而且是两个女孩子,很乖巧听话。”
婧姝默默点着头,用茶盖刮着碗口,道:
“程旺家的,她们两个以后就跟你了,你既然做了厨房的管事就应该拿出管事的谱来,无论她背后有什么人撑腰,论起来也不过是个奴才,在厨房大打出手,砸了碗碟,还误了主子们的早饭时间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”
程旺家的昨天一夜无眠,担心会受四少奶奶的责罚,现在见四少奶奶说这话,吓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边流泪边说:
“四少奶奶,奴婢知错了,愿受四少奶奶责罚,只是还望四少奶奶能给奴婢一条生路,哪怕让奴婢去当粗使的婆子,天天给姑娘们洗衣服,奴婢也愿意。”婧姝见她说的凄惨,就问她,你何必如此,即使丢了差事,你家男人也会养你,哪知程旺家的说的一袭话让婧姝深感震惊,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