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卷 风起云飞 第七章 错误的判断
最新网址:www.ibiquxs.info
当夜,岳飞再一次调整兵力部署。以重兵包围山东金军,同时在大屯以北集结八万大军,准备阻击河北金军。岳飞书告长安,禀报战况。按照他的预计,这一仗估计要打到九月底,为此,岳飞恳请长安,想方设法保证大军粮草武器的持续供应。
岳飞又急书李虎,详细述说开封战局。接着,岳飞给大同的铁鹰、太原的董仲孙各自写了一封书信,恳请他们马上攻击河北,以策应中原战场,帮助中原虎烈军最终赢得这一战的胜利。
写完这些书信,已经是初四日的凌晨丑时了。岳飞走出帅帐,吸了几口深秋的夜风,感觉浑身酸涨,疲惫不堪,正准备去休息的时候,却看到王渊站在远处的一堆篝火旁,和几个扈从低声说笑。
岳飞走了过去。几个扈从恭敬行礼,然后走到远处警戒。王渊请岳飞坐下。笑着问道:“你知道这支全军覆没的河北金军由谁统率吗?”
这个事情岳飞还真的不知道,他一直在写信,孙革和黄纵等僚佐也没有打扰他,是以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到今日一仗的详细战报。岳飞很好奇,问道:“谁这么倒霉啊?”
王渊失声而笑,“完颜宗弼,这个倒霉鬼就是完颜宗弼。”
“完颜宗弼?”岳飞十分吃惊,随即惊喜地问道,“他在哪?是不是被我们抓住了?”
“没有,我们听俘虏说这支军队的统帅是完颜宗弼后,马上派人寻找,但没有找到。”王渊说道,“我又派人去翻找尸体,也没有找到,估计是逃了。”
“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得掉?”岳飞有些不相信。
“我打听过了,的确有几队人马杀出了重围。”王渊遗憾地叹了口气,“就算他天黑之前没有逃掉,天黑之后还是有机会逃走的。当时战场上我们的军队太多,一度有些混乱,完颜宗弼如果乔妆打扮的话,应该有机会逃掉。”
“太可惜了。”岳飞叹道,“如果抓住了他,把他押到山东金军的面前,必定能给河北金军的士气以沉重打击。”
“都统这话说得对。”王渊蓦然想到什么,急切说道,“明天,我们可以把这些俘虏押到前线。这同样可以给金军以士气上的打击。”
岳飞笑了起来,“既然如此,那你明天就带着俘虏去吓吓完颜挞懒,逼着他早点出战。他现在就像个乌龟,我想打都无从下口。“
“都统是不是有打算早点结束这一仗?”王渊随口问道。
“当然,我担心折可存、海拉苏他们的安全。”岳飞说道,“我们在这里围杀完颜挞懒,东南宋军也和我们一样对会对折可存进行围追堵截,假如他深陷包围,那对我们而言形势被极为被动了。”
王渊听到岳飞提及折可存,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。他也在担心这支孤军深入的军队,不知道现在他们打得怎么样,但有一旦可以肯定,折可存他们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,形势不容乐观,主力必须尽快南下与他们会合。
两个人都不再说话,默默地望着在风中摇曳的红色火苗。
=
完颜宗弼果真是乔装打扮逃出了包围。他听从了哈迷蚩的建议,丢弃了自己的亲卫骑,脱下了盔甲,剪掉了胡须,然后乘着天黑宰了几个虎烈士卒。穿上虎烈军的衣服,历经艰险逃了出来。
初四日下午,他遇到了南下支援而来的宗辅。宗辅几乎认不出来宗弼了,尤其当他听说宗弼的两万选锋军全军覆没后,惊呆了,好半天都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。宗弼这两万大军都是金军主力,其中还是三千人是猛安谋克,这支军队的覆灭,的确给了河北金军沉重一击,因为河北金军的主力不足十万人,其余大军都是钱定功招募的新兵,总兵力虽然也有十几万,但主力要戍守太行山和黄河防线,宗辅根本没办法调出更多的军队救援山东金军
“中原的虎烈军到底有多少人?”宗辅突闻噩耗,心情沮丧,也懒得追究宗弼战败的责任了,“你们摸清楚了没有?”
宗弼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,一言不发。他很后悔没有听从哈迷蚩的劝阻,但在没有发现大量虎烈军主力之前,他根本不相信虎烈军的实力会骤然膨胀到如此惊人的地步。
“不出意外的话,中原虎烈军的总兵力至少有三十万。”哈迷蚩想了半天,小心翼翼地回道。
“这怎么可能?”宗辅的反应和战败前的宗弼一模一样,他无法相信虎烈军会有如此庞大的实力。
“我可以确信中原虎烈军有这样的规模。”
哈迷蚩很坚决,给宗辅一一分析。完颜挞懒的山东金军有十一万,虎烈军要想包围,并且一定要围住的话,至少需要三倍的兵力,也就是三十万。从昨天一战来看,虎烈军在包围完颜挞懒并且顽强阻击的基础上。又设下陷阱包围了宗弼的援军。从当时战场上的情况来判断,虎烈军至少投入了十万以上的军队。
“东南宋军在干什么?如果东南宋军正在攻打开封,虎烈军又要派兵阻击,那整个中原战场上的虎烈军岂不有五十万?”宗辅嗤之以鼻,“中原有五十万虎烈军?你相信吗?据我们的估计,李虎所有的军队加起来也没有五十万。”
“中原虎烈军是没有五十万,但加上应天府的东南宋军呢?”哈迷蚩突然问道。
宗辅愣住了,两眼蓦然瞪起,脸颊上的肉猛地抽搐了几下,眼神异常狞狰,“你说什么?东南宋军?东南宋军和李虎联手打我们?”
“否则怎么解释?”哈迷蚩苦笑道,“这一路上我都在苦思冥想,我也想不通,中原虎烈军怎么突然间多出来这么多人马。后来我就想到了东南宋军。设想一下,假如东南宋军背弃了盟约,背叛了我们,和李虎联手打我们,那不正好可以解释战场上突然多出来的军队吗?”
“理由呢?东南宋军背叛我们的理由什么?”宗辅将信将疑,“李虎已经击败了党项人,拿到了河西和朔方,实力正在迅速增长。东南如果不和我们结盟,联手共抗李虎,他们很快就会被李虎吞噬。这么简单的道理。难道江宁不知道?”
“问题不是出在江宁,而是出在应天府。”哈迷蚩说道,“李虎实力越来越强,张浚、辛兴宗假如被李虎收买,愿意投奔李虎,那今天开封战场上的迷局岂不正好可以解释吗?中国人不愿意分裂,而李虎又有统一的实力,请问这时候张浚和辛兴宗如果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,他们是继续给没有希望的江宁卖命,还是给实力强大的长安卖命?两地的皇帝都姓赵,都是大宋国祚的延续。给谁卖命在大义上都说得过去,既然如此,张浚和辛兴宗当然有理由选择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的长安了。”
宗辅霍然醒悟,脸色当即就变了。宗弼也想通了,颓然抱头。可惜女真人醒悟得太迟了,后悔都来不及了。
“这是一个陷阱。”宗辅非常愤怒,以致于嗓子都变得嘶哑了,“李虎欺骗了我们,给我们设下了一个必死无疑的陷阱。”
“必须尽快救出完颜挞懒。”宗弼感觉大屯战败不是自己的责任,心情马上好多了,“虎烈军和东南宋军连番作战,将士疲惫,我们应该趁此难得的机会再一次杀过去,把完颜挞懒和它的军队救出来。”
宗辅连连摇手。宗弼已经战败了一次,两万大军成了虎烈军丰盛的大餐。这次他带来三万军队,三万军队又能解决什么问题?还不够塞虎烈军的牙缝。
“如果这是一个陷阱,李虎亲自挖设的陷阱,那么李虎的目标恐怕不止一个山东。”哈迷蚩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意,紧接着又抛出一个猜测,“我看,李虎极有可能想一鼓作气,拿下山东,夺取河北。”
夺取河北?宗辅、宗弼面面相觑,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能,宛亭战场是诱饵,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也是诱饵,虎烈军靠这个诱饵把河北金军吸引到中原战场,这样河北兵力空虚,河东、代北的虎烈军乘势杀进,乘虚而入。
宗辅呼吸急促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宗弼面色苍白,已经被哈迷蚩这番惊人之语打击得冷汗涔涔。
河北,或许河北才是李虎真正的目标。西北大战结束后,李虎直接到了代北,在代北搞风搞雨,他肯定有目的,如今给哈迷蚩这么一分析。眼前霍然开朗,原来李虎正在代北磨刀霍霍,准备向河北、向幽燕下手了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宗弼问道,“我们就这样丢下完颜挞懒不管了?”
“那我问你,我们这三万大军能救出完颜挞懒吗?”哈迷蚩问道,“如果贸然攻击,我们极有可能重蹈覆辙,再次陷入虎烈军的围杀而全军覆没。”
宗辅考虑良久,缓缓说道:“这一切都是猜测,最起码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应天府的东南宋军和李虎结盟了。退一步说,就算他们结盟了,正在联手打我们,我们也不能丢下完颜挞懒,更不能抛弃他,否则如何向黄龙府交待?”
哈迷蚩大惊,急切问道:“如果河北告急怎么办?”
“那我就撤军。”宗辅说道,“在河北没有遇到危险之前,我首先必须考虑黄龙府的利益,所以,我虽然只有三万人,但我还是要向大屯推进。“
=
=
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