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裂石响惊弦 第三十九章 你就是皇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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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初,太原。从西夏的平夏路到麟府,再从麟府到太原,全程一千多里,路途艰险难行,再加上天气冷,积雪又深,李虎带着十几万大军整整用了二十多天才赶到太原。
此刻郓王和童贯已经返回太原,而且接到了老皇帝的密诏和圣旨。李虎到了太原后,两人亲自到城外相迎,并犒劳虎烈将士。到了大元帅府,吃饱喝足,王把李虎请到了书房,童贯作陪。
三个人闲谈了几句,童贯随即摊开地图,给李虎详细介绍汴京形势。
通过河北、汴京等地传来的消息,目前太原知道金军攻占了真定、邯郸一线,于正月初三渡过黄河,初七抵达汴京并展开攻击。在汴京军民的阻击下,金军选锋军攻击受阻,随即后撤数里,等待后续援兵,估计现在金军的主力正在攻城。
西北、荆襄、山东、淮西等地的勤王大军陆续抵达汴京,但不清楚有多少兵力,也不知道能否挡住金军。
老皇帝内禅之后,于正月初三离开汴京,避祸东南,估计现在在扬州或者江宁府一带。
老皇帝在离开汴京后,派亲信内侍携密诏、圣旨赶到太原,从密诏中得知,老皇帝的内禅别有隐情。郓王和童贯都没有拿出密诏,而是由童贯简略地说了一下原因。
李虎暗自冷笑。老皇帝要逃跑,但又舍不得放弃权柄,竟然想出这种卑鄙无耻的办法。权柄害死人啦,老皇帝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,不惜舍弃半壁江山,不惜生灵涂炭,太可怕了。旋即想到一件事,在老爹的故事里,金军攻克汴京,把两个皇帝都俘虏了,但现在老皇帝逃到东南去了,也就是说,在现实世界里,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靖康之难了?
他正在想得出神的时候,忽然听到童贯说小皇帝的年号是靖康,今年是靖康元年。李虎骇然心惊,脸色当即就变了。什么?小皇帝的年号是靖康?这么说,老爹的故事十有**是真的了。
“你们肯定太上皇到了东南?”李虎急切问道。
王和童贯看到李虎脸色不对,也吃了一惊。王不敢肯定,目光望向童贯。童贯想了片刻,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,“太上皇既然早有计策,蔡京也先行南下周密部署,那么金军越过黄河后,太上皇没有理由还待在汴京。
我可以肯定,太上皇不在汴京。”
“靖康”两个字让李虎心里发寒,虽然童贯说得很肯定,但他还是不相信,“我们必须马上杀进河北,切断金军地退路。”
“不,不,现在不能进河北。”童贯连连摇手。
李虎神色骤冷,目露杀气,“如果汴京守不住怎么办?我们必须马上杀进河北,在真定、河间一带阻杀金军,予其以重创,然后再考虑是北上幽燕还是南下汴京。”
“不要急,你先听我把汴京的形势给你解释一下。”童贯捋须而笑,“等我说完了,你再考虑是否出兵河北。”
现在金军杀到汴京城下,汴京急需各地大军勤王,所以汴京即使知道太原抗旨,即使知道李虎带着虎烈军到了太原,也不敢说个不字,相反,汴京急切希望太原出兵。太原和汴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,李虎带着虎烈军进入太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汴京,汴京因此看到了击退金军地希望,他们只要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,再满足一下金军的贪婪,那么金军必定后撤。
金军撤走,汴京安全了,小皇帝接下来的处境更加艰难。他手上的权力如果不交,老皇帝就要和他翻脸。老皇帝之所以在离开汴京的时候,给郓王和童贯密诏,就是为自己重返汴京预留后手。小皇帝如果交出权柄,他就完了,以他在汴京的所作所为,老皇帝肯定要废黜他,这样郓王就能做太子,就能继承皇统。
小皇帝显然不能交出权柄,即使他想交,汴京的那帮大臣们也不会同意,于是大宋必然走向分裂。
不管是老皇帝,还是小皇帝,或者郓王,都不愿意看到大宋分裂,所以为了阻止分裂,我们必须遵从老皇帝的旨意,南下勤王,这个王不是小皇帝,而是老皇帝。我们要保护老皇帝回汴京,夺回小皇帝手上的权柄。
“所以,你们地意思是,我们暂时不进河北?”李虎听明白了,愈发愤怒,对汴京的无耻感到恶心。
“对,暂时不进河北。”童贯说道,“使相只要派一支虎烈马军到河北露个面,金军必定害怕,迅速撤军。金军撤走后,我们马上进入
直杀汴京。”
童贯的这个计策的确不错,但对李虎来说,他不是希望老皇帝夺回权柄,而是希望王尽快登基,若想让王尽快登基,必须解决老皇帝和小皇帝,否则他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目标。
“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,你以为我还能相信太上皇,相信汴京?”李虎嗤之以鼻,“如果不是汴京联手金人意图杀我,形势怎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?”
“不管形势怎么发展,有一点是不变的。”童贯神态从容,侃侃而谈,“那就是太上皇对殿下地宠爱,太上皇希望殿下继承大统,这一点十年来自始至终没有变化。虽然在过去的一年,汴京的目标都是你,但太上皇既然把殿下放在西北,放在太原,纵容默许你和西北人帮助殿下夺取皇统,足以说明太上皇对你的态度。太上皇想杀你吗?显然不是,即使要杀,也是在殿下赢得皇统之后,所以汴京所有针对你的阴谋,其实都是汴京那帮无耻的文官们在背后操纵,太上皇不过是他们的挡箭牌而已。”
李虎略略皱眉,佯装思索了片刻,然后对郓王说道:“如果金军退了,皇帝保住了汴京,那么皇帝的声望有了,实力也有了,拥戴者就更多了,那时候我们直杀汴京,理由是什么?如果没有理由,我们就是叛乱。”
“金军撤走,太上皇就要返回汴京,但据我们所知,太上皇离京之后,皇帝把太上皇的亲信大臣基本上都清除了,有地杀了,有的罢职,有的被赶出京城,太上皇的实力因此骤减,他在没有把握控制皇帝的情况下,绝对不敢走进汴京。”王停了下来,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杀气,“相反,皇帝希望太上皇早早返京,这样他可以利用手上的实力控制太上皇,避免分裂之祸,继而集中力量来对付我们。”
李虎微微点头,同意郓王对形势发展的判断。
“所以,现在我们首先要和太上皇取得联系,在我们没有到达汴京之前,希望他保持清醒的头脑,不要给皇帝骗了,稀里糊涂地走进汴京。以太上皇现在的实力走进汴京,肯定被幽禁,然后我就成了逆贼,成了大宋人人得而诛之地敌人。”郓王的眼里露出几分苦涩,几分无奈,他大概也不想走到父子兄弟自相残杀地地步吧,“我们到了汴京,和太上皇会合,如果皇帝愿意交出权柄,可保大宋稳定,反之,有太上皇在手,我们可以杀进汴京,铲除那些祸害大宋的奸佞。”
这句话李虎喜欢听,郓王若想夺取皇统,就是现在,不能再拖了,再拖下去,又要出变故。李虎摸摸下巴上地短须,轻轻问了一句,“进了汴京,你打算怎么安置太上皇?”
童贯脸色微微一变,马上冲着郓王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不该说的不要说。王犹豫了片刻,目光投向案几地地图,试图避开李虎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。
“殿下,你要做皇帝,进了汴京就要做皇帝,否则……”李虎拖长腔调,脸上的神情异常冷凛。
童贯两眼微眯,眼里露出一丝恐惧。王霍然抬头,一双眼睛瞪着李虎,厉声问道:“否则怎样?”
李虎冷笑,“现如今,大宋内忧外患,国祚有败亡之险,而我更不想遭到大宋的背弃和围杀,我已经没有耐心了,也没有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怎样?”童贯追问道。
“你不敢杀,我来杀,我来替你承担罪名。”李虎脸颊的肉轻轻颤抖,眼里浓烈的杀气让温暖的屋子突然冷了下来,空气中仿佛也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。
王面无表情,神情呆滞了片刻,然后低下头,没有任何声息。
童贯一阵窒息,心神颤栗,恐惧就象无边的黑暗把他团团笼罩,让他无法喘息。到底谁才是大宋的敌人?是女真人,是李虎,还是汴京那帮争权夺利的无耻士大夫?
良久,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“殿下……”李虎的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王慢慢抬起头,目光转向童贯。童贯花白的头发在黑暗里显得分外醒目,甚至有些晃眼。王有些心慌意乱,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,再用力睁开,他看到了一张平静的脸,一双平静的眼睛。童贯冲着他微微点头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到了汴京,殿下就是皇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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