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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赵挺和郑秀芳挤进了人群之中,很快就变成了黑压压人流中的一个头顶,再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宋锦瑜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坐下,对面就是赵挺和郑秀芳进去的那个购物中心,他看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到,这才放弃了继续观察的打算,心念一动,掏出手机,翻出通讯录里熟悉的那个名字,编辑一条信息发了出去。
【起床了吗?】
他等了一会儿,也没有等到阎回的回复。
宋锦瑜放下了手机。平时每个早上他都会敲阎回的窗户,要是前一天晚上窗户没关,还可以直接跨过去,在两人说开了之后,阎回更是每天晚上都会跑到他的房间里来,两人一起睡觉,一起醒来,每每他起床晨练时,发出的动静总会让小阎王醒过来,然后便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了衣服,又不知不觉再睡回去,等着自己晨练回来时再叫一遍。
这一次没有他在旁边,说不定阎回久违的开始赖床了。
宋锦瑜看了一眼时间,早上已经过去了大半,听了几个鬼故事,又被赵挺一路拉到这里,中间耗费了不少时间,再过不久也就到了午饭的时候了。
宋锦瑜挑了挑眉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直接打了过去。
嘟嘟声响了几秒,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。
宋锦瑜愣住,听着手机里传来“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”的机械女音,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阎回该不会是在生气吧?
因为这次生病的缘故,错过了第一次上任的交流大会,而他又正好被孟婆婆拜托,所以阎回没有来成的怨气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?
连续两天没有看到小阎王,也没有和他交流过,宋锦瑜慌了一下,一时间坐不住了。他忽然迫切得想要回去和阎回好好说句话,只是交流大会已经开始,即使他想要回去也不行了。
宋锦瑜又重新拨了出去。
听着再度想起来的铃声,阎回写完最后一个字,将字条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,然后他看了手机一眼,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不停地刷着存在感。他坏心眼得笑了笑,直接按下了关机键。
宋锦瑜:“……”
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,找到秦昊的号码,想要让他去看一眼阎回,还没等他拨出去,店里的某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。客人们都纷纷看去,宋锦瑜被这个动静打断了思路,也看了过去。
站在纷乱中心的人看上去像是一家四口,男人身上的白衬衫被咖啡泼上了污渍,而他的妻子却无暇顾及他,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婴儿,座位上还坐着一个女孩,垂头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,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。
发出一道惊呼将所有人注意引过来的就是那个男人,他歉意朝着周围笑了笑,侧头去和妻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,捂着衬衫处的污渍匆匆去了洗手间。
他离开之后,妻子怀中哭泣的婴儿也慢慢安静了下来。客人们又纷纷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。
宋锦瑜仍然看着那边。
只听到妻子埋怨地冲女儿道;“你忽然打弟弟干什么?你看弟弟都哭了,你爸爸的衣服也脏了。”
“他不是我爸爸。”女孩噘嘴道;“你别想我喊那个小白脸叫爸爸。”
“什么小白脸。”妻子拍了她一把,视线不经意地往洗手间方向瞄了一眼,不咸不淡地道:“现在连弟弟都有了,你也别继续闹下去,这几年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也知道,把你的脾气收一收,他现在已经是你爸爸了。”
女孩仍然不松口。
妻子只好许诺道:“等会儿我们再去给你买新裙子,你不是想要那条天蓝色的公主裙吗?妈妈今天就给你买,好不好?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,别闹得太难看。”
女孩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。
去洗手间的男人也回来了,他带着一脸笑意回到了座位上,见到女儿的态度好转,脸上的笑容更是扩大了几分。
宋锦瑜顿感无趣地撇过了头。
他拿起手机,给秦昊发了一条信息,让他去隔壁看看阎回的动静,却只听到阎回还没起床的回答。阎回刚才还挂了他的电话,怎么可能还没醒?宋锦瑜还没有继续追问,秦昊很快就发过来一系列事情让他处理,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公事上。
将最后一件事情处理完,宋锦瑜揉了揉太阳穴,正准备抬起头来活动一下脖颈,面前的视野忽然被赵挺放大的脸所占据,他一愣,带着椅子往后移了好远。
“你怎么来了?郑秀芳呢?”
“她还在找,别问这个。”赵挺拉开椅子做了下来,又鬼鬼祟祟地就拿起一杂志挡住了自己的脸,冲他使眼色:“你看到那边的人了吗?”
“哪边?”
赵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。
宋锦瑜看去,正好看到了那一家四口,不知道他们现在说到了什么,三个人的笑声传了过来,就连妻子怀中抱着的婴儿也挥舞着手臂。
“看到了,然后呢?”
赵挺低下头,借着杂志的遮挡,压低了声音和他说:“那个是赵青。”
“?”
“就是郑秀芳的丈夫。”
这么一说,宋锦瑜立刻就懂了。他再度打量了那个男人一眼,果然如同郑秀芳之前说的那样,完全大变了个样,如果不说,谁也无法将他和一个面朝黄土的底层人民联系起来,反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,手腕上带着的手表也是中高档的牌子……手头很宽裕的上班族。
结合起刚才听到的话,宋锦瑜立刻将所有的事情理明白了。
无非是进了大城市开了眼界,刚开始还勤勤恳恳地赚钱养家,后来遇到了现在的妻子,其中或者是攀附或者是有心勾引,老实巴交的丈夫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别人的丈夫,不但忘了还在妻儿父母,还和新的妻子有了新的儿子,又要养妻子那边的女儿,每天赔着笑,还要被继女骂小白脸。
看最后的结果,那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情愿,反而十分适应现在的生活。
宋锦瑜扭头看赵挺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什么然后,当然是赶紧走啊。”赵挺说着,手上已经动作飞快地拉住了宋锦瑜,拽着他出了店里,走到了几百米之外才停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看不见那个赵青了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没过多久,郑秀芳也穿过人群,垂着头朝他们走了过来。
赵挺生怕她会发现赵青的存在,随手拦了一辆的士,拉着一人一鬼立刻上了车,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。
的士一路驶出去很远,再也看不到那家店的影子了,他这才放下心来,和郑秀芳说:“没找到吧?”
郑秀芳摇头。
“这个城市这么大,在这里找人可不简单呢,说不定你男人早就离开这里了也说不定,他可能去别的城市打工了。”赵挺说:“等我开完了会,明天就要回去了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?”
郑秀芳有点想要点头,但是犹豫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该摇头。
赵挺心中一慌,故作镇定地闲聊道:“说起来,我来之前还没有和你儿子说过呢,我一来这么多天,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。”
提起儿子,郑秀芳又迟疑了。
她私心里当然想要找到丈夫,但是比起茫茫人海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,还是家乡里的儿子更让他担心。更何况,郑秀芳也有点不愿意相信早上看到的那个真的是她的丈夫。
她当然是想要找到丈夫的,只是如果那个人真的是,她丈夫已经变得那么厉害了,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,她的娃娃夜里做梦时总是喊着要爸爸,这么多年,他怎么就忍心不回来看一眼?
郑秀芳确认:“你说好了?真的会帮我找?”
赵挺满口答应了下来:“当然了,你看我答应了你这么多事,哪件食言过的?说了帮你找就一定会帮你找,这段时间比较忙,等我们那里的事情茫然了,我就再回来,一个人一个人的问过去,绝对帮你找到你丈夫!你看我是谁?鬼差呢,来开会的鬼差你也看到了,那么多人,还有t市的地头蛇,肯定能找到的!”
郑秀芳安下心来。
宋锦瑜默默看在眼里。
他知道赵挺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。是会回来找,可什么时候忙完就不一定了。
……
y市的火车站。
阎回捏着火车票,听到广播里报出来的火车次列,赶紧排进了队伍之中,跟着前面人上了火车。
他坐定后没多久,车窗外的环境开始飞快的后退,朝着t市飞快开去。
等下了车,他就能去见宋锦瑜了。
那个交流大会的地址,他也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。